富丽堂皇的赌场被发配边疆 俄罗斯的博彩产业发生转移

 

    刘江(化名)每年都要跟他的主管一道在北京和莫斯科之间往返两三次,每次来,主管都会带刘江到宇宙宾馆的赌场去玩一下。

    位于莫斯科城北的宇宙宾馆历史悠久,高大圆弧形的大楼上铺满霓虹彩灯。这里是资金充足的旅俄中国游客最爱光顾的地方——他们大多冲着设在宾馆大堂一侧的赌场而来。

    赌场富丽堂皇,里面有多不胜数的娱乐项目。“在把钱花光之前,你无法找到出来的理由。”刘江无奈地说,主管不肯出来,不会俄语的刘就只好全程陪同,昏天黑地一直赌到赶往机场回国前的最后一刻。

    但是当这次来到莫斯科,刘江的主管大失所望地发现,宇宙宾馆里的赌场不知何时改成了纪念品商店。大街小巷里的赌场也全都不见了。多次“寻赌”未果之后,主管只好接受现实,第一次带着刘江游览起市容来。

    原来俄罗斯新的《博彩法》已经自两个月前的2009年7月1日起实施。根据法案规定,俄罗斯境内的赌场原则上一律关闭,特别保留的大型博彩特区,总数不得超过4个,且所在位置必须远离居民居住地。

   这项法案是普京在2006年当总统时签署的。他在“远离居民居住地”的边疆地区划定了四块博彩特区:滨海边疆区、阿尔泰边疆区、加里宁格勒州以及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和罗斯托夫州交界的地带。所有赌场都只有搬到这几个特区中,才被允许继续营业。

   而在半个月前的8月27日,身份转换为总理的普京再出“大手笔”——批准在滨海边疆区首府符拉迪沃斯托克郊区兴建一座大型赌城。那里,距离中国边境不足百里。

    每一个到过莫斯科的人,都会为这里遍布大街小巷的各式赌场感到惊讶。在这个被称为“东方拉斯维加斯”的城市,有着巨大霓虹招牌的赌场遍布闹市,地铁站、居民区、酒店,甚至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到处都站着一排排老虎机。

    在2007年前后国际油价暴涨给俄罗斯带来的经济复苏中,博彩业成了金矿和政府的摇钱树。俄罗斯统计局2007年公布的资料显示,当年,莫斯科市政府从490家博采业纳税单位中的征税总额为64.26亿卢布,其中赌台贡献了18.32亿卢布,老虎机贡献了45.72亿卢布,赛马会贡献了162.5万卢布,开盘公司贡献了2062.26万卢布。

    根据俄罗斯税法,博彩业征税一律按照最高的税率:每个赌台12.5万卢布,每台老虎机7500卢布,赛马会和开盘公司的每个出纳处12.5万卢布。

    娜塔莎曾是莫斯科一家大型赌场的职业荷官(赌场内负责发牌、摇色子的服务主管)。她所在的赌场,位于莫斯科市中心赌场最集中的新阿尔巴特街上,生意极为火爆,“每天从夜幕降临一直营业到天色发白,根本没有人会注意时间。”娜塔莎说。

    像很多国家一样,俄罗斯的赌场是集娱乐、休闲、博彩甚至住宿于一体。只要兑换一定数量的筹码,赌客在赌场内的吃喝全部免费。

    除了高昂的薪水外,经过专业训练的娜塔莎还可以按照每晚自己赌台的收入拿到一定的提成。“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在这里无疑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娜塔莎说。

   但是这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在2009年7月1日被中止。

    除了利润之外,无法忽视博彩业同时给俄罗斯带来的严重的社会病。2006年,还是总统的普京在和杜马议员辩论时手里举着一份报告,那上面显示莫斯科约有1/4的人参与过各类博彩活动,其中33万人染上赌瘾。这加剧了青少年犯罪以及洗钱等问题。

    “博彩已经成为可以与嗜酒相提并论的社会毒瘤。”普京表示,要对全俄的博彩业进行一次“革命性的大手术”。这一年年底,他正式签署《关于对博彩业的组织和实施进行国家调节的法律》(《博彩法》)。

    行内的人都清楚,除了净化社会风气,进一步掌控经济命脉产业的意图之外,普京清理赌场的矛头还指向在俄罗斯成千上万的赌场老板中占相当大比例的格鲁吉亚籍商人。

    2006年普京推动《博彩法》出台时,俄格关系已经交恶。在2008年俄格冲突后,随即便传出政府关闭格鲁吉亚籍商人开设的赌场的消息。

    而2009年7月1日,此后必须把业务转移到上述四大“博彩特区”。

    四大“博彩特区”中,加里宁格勒州靠近波兰、德国,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靠近乌克兰、土耳其。剩下的两个——滨海边疆区、阿尔泰边疆区均毗邻中俄边境。前者靠近中国东北,后者靠近中国新疆。

    8月27日,滨海边疆区政府正式接到普京总理签署的命令,在7月1日全城禁赌之后,首次批准在该地区建设一个大型赌城。

    俄罗斯滨海边疆区行政长官谢尔盖·达尔金表示,赌城位于滨海边疆区首府距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机场23公里的乌苏里湾旅游胜地切列帕哈角的穆拉维伊纳亚湾,而距离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内70公里。整个赌场将占地620公顷,包括一个距离海岸线不远的淡水湖。

    根据达尔金的计划,这个超大型的博彩区,将建造三个至五个具有国际水准的多功能娱乐中心,内设5000至7000高级宾馆套房、1200张赌台和5000台老虎机。项目投资总预算,一种说法是达到75亿卢布,一种是130亿卢布。

    这个重量级项目,毫无疑问是瞄准来自中、日、韩的赌客。

    “新阿尔巴特街赌场里真正的豪客是中国人。有的赌场一半以上客源来自中国、日本、韩国等亚洲国家。”娜塔莎说。

    在娜塔莎眼里,相比举止粗放的本国人,中国来的赌客显得安静,但赌起来“劲头非常狠”。“这些人出手最大方,赌光了身上的钱起身就走,从来不多话。”每次这样的客人到来,娜塔莎当晚的提成总会比平时高出一截。

    刘江在莫斯科赌场里遇到过的中国人,大多是在俄经商的商人,或常驻俄罗斯的中方雇员。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像他上司这样在俄出差或短期旅行的中国游客。

    为了更好照顾这些来自东方的“财神”,刘江说,那个让上司痴迷的宇宙宾馆赌场里雇有会说中文,甚至来自中国的荷官。这一整套为中国赌客的“度身定做”,不排除也将成为未来海参崴赌城的运作模式。

    然而赌场老板们是否会服从普京的发配令?

    在莫斯科,虽然大批的赌场已经关门歇业,但渐渐的,一些新的娱乐场所冒了出来。他们大多挂着“娱乐中心”、“休闲中心”的牌子,店里添置了游艺设备,但最主要的还是一排排的老虎机和轮盘。

    按照娜塔莎的说法,莫斯科赌业圈内人士对规划中的海参崴赌城不表乐观。“穆拉维伊纳亚湾那里太荒凉,缺乏基本的基础设施。”她说,“莫斯科很多赌场老板去当地考察过后,都不认为客人们会光顾这个连公路都不通的地方。”

    当地也缺乏赌场必需的专业服务人员。“没有荷官会愿意到现在划出的特区去工作,那里又穷又冷,不适合生活。”娜塔莎最近正在办理赴欧洲工作的签证。

    由于普京对国内寡头施行的打击和高压管治,很多本国富豪在国内不敢太招摇,而选择到现金流动服务方面更加专业细致的欧洲赌场去一掷千金,俄籍荷官因此在那边大受欢迎。

    但达尔金持乐观看法。他在9月4日对媒体表示,目前已有来自澳门和拉斯维加斯的赌业巨头对赌城项目感兴趣。他寄望赌场税收为当地增加至少三分之一的预算收入。

    不少观察者认为,俄罗斯的博彩产业转移,是一种“社会污染”的成本转嫁。“一旦赌城建成,不但将大量吸走在俄罗斯边境的中国商人的外贸利润,而且将刺激中国内地的出境博彩风气,对打击境外博彩造成巨大压力。”黑龙江省社科院俄罗斯所所长宿丰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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